还会有年轻人把出租屋当成家吗?

还会有年轻人把出租屋当成家吗?,消费位面里没有真正的舔狗,当年轻人能安稳地在装饰成家的出租屋继续住下去,都已成为垂怜、幸运和良心觉醒的明证的时候,你不能奢望他们还会把这里称之为家,他们只会把这里当作暂住地。

绝大多数当代年轻人在北京这样的大都市生活,都是从中介带你走进那间紧邻厕所的次卧开始的。

尽管那间屋子可能空间逼仄,墙皮也因受潮像烧饼皮一样泛起、窗户也不过是鸽子笼大小;但看着它,就会让人想起一个宏大都市立志传的故事:

它可以描绘的是李嘉诚,也有可能说的是EMINEM甚至是你实习单位里那个从大山中走出在城市扎根,还拥有了一套市中心边缘地带3室1厅房子的小领导。

但最终,这个幻想中的主角还是会被套在自己的身上,想一想就让人觉得充满斗志与希望,以至于在某个瞬间,会让人觉得自己终将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互联网的发达,生成了无数标杆级出租屋产品,它让无数年轻人住进了产权不属于自己的房间。

在宣传话语之中,这些被统一装修的房子被视作是一种品质生活的解决方案,是“房子虽然是别人的,生活却是自己的”这条箴言的终极解释。

但,一些在都市生活里早慧的年轻人看来,这不过是拿着贴着木纹的三合板家具和廉价装饰画特调出一种制式化的生活方式。进而意识到这种生活空间,不过介于一种精致和凑合之间维系活着的状态。

你很难将和隔壁情侣鸡犬相闻的空间称作是精致,也无法把糊了八层腻子的墙叫做凑合。如果引经据典,那么这种内核逻辑,就像瓦西里·格罗斯曼在《生活与命运》里说的那样:

“在成千百万的房子里,没有也不该有两座完全一模一样的。凡是有生命的东西,都各有各的特性。两个人不可能一模一样,两丛蔷薇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如果强行消除生命的独立性和各自的特点,生命就会消失。”

因此,将千篇一律的出租屋改造、装饰出家的感觉,成了年轻人在都市中拥有自己生活的法子,从某种意义来说,它就像是成年人的手工课,属于基础必修。

在网络遨游,你可以清晰且轻易地在大江大河中检索改造出租屋的一切信息。

从分步骤教程到电商归纳好的不同风情DLC补充包,一切素材应有尽有。在这个连学叠衣服都要知识付费的年代,你该对这种免费的分享精神充满Respect。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将一个制式装修的屋子变得独特、富有生命力要从床上用品开始。

枕头芯从过去的荞麦皮换成了乳胶。因为没有年轻人不喜欢它撑起来的方方正正,这种视觉效果就像TF口红和大G那般讨喜。

租房的另一个好处在于:离开家去大城市的你终于有足够的理由,舍弃妈妈曾经在高中时给你准备的那些带着花的、卡通人物的过时床上用品,可以选择那些素的、莫兰迪的被叫做性冷淡的素布来笼罩自己的小床。

从此,你自拍时再也不必遮遮掩掩,刻意地找角度,去规避床上那些幼稚的、土气的瑕疵。只需大大方方地把它作为每一张照片的高级背景板,好在社交平台的分享和自己的心里不断重复着:在城市中,已经是个有自己生活的年轻人了。

床上用品的模样,只是年轻人浸入都市开始独立生活的第一步;而在出租屋里,承载他们更多期望的载体,是家具。

因为常要搬家,精巧的家具不值当,最高性价比的做法,就是去电商买一些廉价且易于拼装的小家具。这种家具的好处在于,用时可以承载自己的爱好,维系一种在这真实生活的感觉;在离开小屋时,也可以随手扔了不心疼,了无牵挂地在下一个房间内重构自己的生活。

新媒体打工人Messi把在电商买家具比喻成薛定谔的盲盒,在打开前永远不要对它的质量和尺寸抱有任何希望。比如他家的小柜子,因为底不平就不得不用大部头的书来压住一端,以维持稳定。

尽管质量堪忧、形态也不是那么优美,但他还是为有了柜子而高兴,因为这个廉价松散的柜子让他有了承载生活的空间。

在一些年轻人的叙述之中,你会发现:灯,是除了松软小床之外,最能带来生活质感的东西。它帮助每个加班到深夜的人驱离黑暗,给他们一种“还能在这座城市多待一年”的信心。

倘若你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年轻人对光源的要求正变得越来越高,他们需要的不再是照亮一切的冷峻强光,而是不再聚焦的温暖散光灯。

狗蛋告诉我,每天当他加班到深夜,回到自己11平的次卧时,他不想打开大灯,而是会选择打开一个散发微光的月球照亮;因为这种大灯会让他联想起紧张而快节奏的工作,而微光却给了他恰到好处的亮度,让他在黑暗的钢铁丛林之间获得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在网络上,合租让人和人的关系更近的故事,有时听上去香艳,有时读起来温暖;但这,不会发生在大多数租房客身上,他们的生活大多是开门关门打招呼,到了缴费互相知会一下,仅此而已。

因此,尽管租房相逢的有缘人仅仅隔着一面墙,但巨大的疏离感始终笼罩在他们彼此的身边。为此,一些人用毛绒玩具填满自己的床铺、用花草填满自己狭小的窗台,好通过空间的热闹来显得自己不那么孤独。

除此之外,宠物也成了租客与一座城市的寄托。国企员工小宁拥有第一只猫的时候,并不是为了陪伴,而只是因为喜欢;但随着时间推移,猫,已经成为了她每天最挂念的家人。

她会坚持每天凌晨起床,忍受着臭味,打开窗户为它铲屎,会为了躲避过敏猫毛的室友屡次搬家,会因回家过年把它留在公司产生巨大空虚感而心神不宁,只得怯生生让在京同事得空去拍拍照片,反复地看,想象它在身边。

“被需要,也是努力生活的动力啊。”谈及猫、租房与生活时,她这么说。

《2019年中国住房租赁市场大数据分析图谱》数据显示,近2亿人过着大抵如此的租房生活,其中68%的租房者年龄区间介于90后至00后。他们就像轻装简从、逐草而居的现代游牧民。

不同的是,这批游牧民的生活背景从草原转换到了繁华的钢筋水泥丛林,逐草而居的浪漫也化作了哪便宜去哪的真实。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在有限面积内打造的私人空间,就是他们与这座城市唯一的勾连。

而如今,在蛋壳公寓品牌风雨飘摇之际,几十万人因为资本的一笔烂账,失去了自己精心装饰的甚至是刚刚续租的小屋;这意味着身在寒风中的居无定所,意味着租客们一种由希望构建出的生活正在崩塌。

我的朋友大智是不幸的,上周,在被房东下了逐客令之后,她在房租未退的情况下,被迫紧急寻觅新住处;但跟新闻报道里的那些年轻人相比,她又是幸运的,因为是北京怀柔人,所以能在父母和男朋友的帮助下相对体面地把东西搬走,并迅速找到下一个住处。

但在新的房间里,她依旧觉得快要窒息,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她感觉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只不过这次,捂住嘴的并不是在房间里的甜蜜恋人,而是荒诞的生活。

在北京市门头沟永定镇政府工作的G告诉我,关于最近公寓纠纷问题,可以从他知道举报的数据中清晰窥见:一天大概有十几例举报,相当之高。

而这里,不是市中心,是北京的六环外。

事实上,对于更多受此影响的年轻人来说,尚未收到逐客令不代表闯关成功,而是更显焦虑和折磨的日子。

Fanny告诉我,在这件事持续发酵的过程中,她已经不敢看新闻。曾经温馨的“小家”已经成了达摩克利斯之剑:她不知道谁会管、也不知道谁能管、更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这种不可知,更令人绝望。

消费位面里没有真正的舔狗,当年轻人能安稳地在装饰成家的出租屋继续住下去,都已成为垂怜、幸运和良心觉醒的明证的时候,你不能奢望他们还会把这里称之为家,他们只会把这里当作暂住地。

而在这时,那些资本拉拢年轻人的温馨话语,必定言犹在耳,在你脑中不断回响。而当虚幻的激情和宏大倡议,无家可归的残酷现实与相交时,它们就组合出了一个真实、刺耳又悲情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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